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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烂,只是很无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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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大家都在讨论一位神奇的女明星,历经大片力捧,包括国师调教,仍旧演不好戏。我并不想蹭热度,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,为什么她就是演不好戏?她和我心目中的好演员,差别到底在哪里?最后这个问题变成:幸运儿,为什么就是演不好戏?


我想,第一条,是因为太单纯吧。我们熟悉的黄金时代大明星大演员,绝大多数出身底层,是苦出身。周星驰单亲家庭,非常穷苦,他的小人物情结贯穿始终,甚至到今天,还在滋养他。他获得了一种视角,底层人草根的视角,这是他最可贵的地方。刘德华,在电视台门口卖汽水,周润发,在茶楼擦桌子。梁家辉,最穷的时候摆过地摊。

如果周迅没有北漂经历,她不会有那种洞悉人情的眼神,不会在《如果爱》里那么疯狂那么美,不会有一种永恒动人的流浪儿气质。如果张曼玉没有被一路踩一路唱衰,没有被男友卷走全部身家,三十岁重新开始一年接十八部电影,她怎么演出《甜蜜蜜》的女孩,满手是油撕开鸡就吃,吃得那么贪婪那么饿,永远生动挣扎。

在低处的人,洞悉人情,体察世故,他们有一双老道的眼睛。在低处的人,往上看,看到的面孔各种各样,人性残酷丰富。在高处的人,往下看,面孔都是一样的,谄媚的微笑的脸。对他们来说,世界是单纯的。

不好意思,“单纯”,对演员来说,是致命伤。
 


有的演员,也并不特别有天分,但是一样可以脱颖而出。凭什么?生猛。我很难忘记叶锦添在《卧虎藏龙》剧组,随手拍的一张章子怡:那张脸,那毫不掩饰的欲望,倾泻而出,水银泄地一般,有强烈能量的眼神。这是毫不犹豫从一百米高竹林往下跳的眼神。她凭这股生猛杀出一条血路。

电影,关于什么?关于欲望。直白的欲望,隐秘的欲望。电影几乎都关乎激情。爱情,革命,犯罪,复仇,夺取,救赎,拯救,反抗,辩护……电影关于执迷,关于癖好,关于疯狂的目标,顽固的愿望。不能直视欲望,不能了解欲望,太好太单纯,被保护在玻璃罩子里,怎么去明白这一些?怎么去拥有这一些?



那些生命能量强大的女演员,每秒钟都有一千个人准备把她踢下去,在站稳脚跟之前,都是拿着大剪刀在奔跑,谁敢上前拦我,一刀把你拦腰剪断。争好剧本,争好角色,争排名,争海报,争所有一切……她们都是虎口夺食的人,才有那种炯炯如虎,生机勃勃的眼神。

一个幸运儿,什么资源都是送上来,捧上来的,什么机会都是天上掉下来的,有一堆人替你做出最优选择,分析利弊。他们的欲望从未激发,被钝化了,被剪掉了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他们就像一个孩子,永不长大,没有培养出丛林生存的能力,被喂食,被擦洗,被烘干,所以呈现出一个孩子一样的质地。
 


可是,电影的角色,太少是为“孩子”准备的。

太早成名的幸运儿也是一样。粉丝们就像父母,不希望他们长大,不希望他们有欲望,无论是对异性,还是对世界,对人生。粉丝们左右他们接戏的标准,希望我们家小花小鲜肉,永远维持此时此刻,鲜嫩纯净,与世无争。然后呢?错过了最佳成长的机会,五年荣光之后,非常尴尬。
 

也有出生在大富之家的好演员,鲁尼玛拉,桂纶镁。很幸运,你出身富贵,很不幸,你想做个演员。怎么办?她们无一不是,拼命想和这个家庭给自己的设置反抗,想叛逃,拼命洗掉自己身上“好女孩”的特质,拼命的想变复杂,变坏,变强大。



鲁尼玛拉,为了《龙纹身女孩》,你只要看过她之前照片和片中的她,你就知道这个女孩付出了多少。她一定是深深的走进了那个黑暗世界。她一定非常痛苦,煎熬,不但苦练身体,而且连灵魂和心灵,都扭曲掉,她从地狱里走了一遭,才变成那个样子。

桂纶镁,完全可以一路演《不能说的秘密》,把与生具来的干净气质发挥到极致,安全的活下去。可是她不。她接演了那么多小众电影,那么多黑暗角色,就是为了让自己洗脱那层乖巧气质。她如果没有这么做,就不能演出《白日烟火》里的洗衣店女工,身负血债,暗暗的发亮,贞静,禁欲,而诱惑,像一盏静静的捕蚊灯。



最后一条,演戏是什么?有的时候,我觉得是搏命吧。好的表演,直见性命。一个人最深的痛苦和绝望,欲望和狼狈,渴求和快乐,就这么撕扯开来。以情共情,要一个演员拿出最大的真情,去激发,去唤醒,去催化出最多观众的情感。这种调动,不但伤身,伤心,还伤命。

所以成名以后的好演员有两种命,一种活得很狼狈,辉煌之后直接落魄,身心不再,因为损耗得太大了,不会保护自己。一种就是特别谨慎,私生活特别低调暗淡,葛优梁朝伟这种,就像大型肉食动物,平时很懒的,捕猎时才拼尽全力。无他,惜力而已。

一个幸运儿,他的人格,性格,阅历,都不完整,也就是“性命”不太有。加上不肯,也不必,不能去“直见”,那么,就是很容易变成流于表面,变成自以为可爱帅气的耍弄,变成一个糟糕的演员:

她(他)不烂,只是很无聊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图片来自《王家卫的电影世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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